我的冬天,就要来了。
真希望,这将是我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。
不想说话,所以,讲个故事吧......
有点旧了~

躺在你的衣柜
“奇遇,当初如果我们相爱,就好了……”
皇后街13号,是一家名叫“冰雪奇遇”的甜品店。
它以安静的姿势漂浮在那快绿色油漆剥落的门牌号后面,象一只冷淡的病猫,蛰伏在一小块夏日光影的
边角料上。
这是七月的某个午后,时间被热化,步履维艰。店堂里冷清空荡,到处散乱着一些废弃物件和垃圾,窗
台上的大盆羊齿植物,叶子上积了厚厚的灰尘,被掺了剧毒的阳光烤成了干枯的褐色。
我默默地站在树阴下,看店员将那块白底蓝字的木头招牌摘下来,它被他们扔在墙脚。我走过去,看了
很久,嘴角就溢出苦涩的悲与喜。
付出了2年的心血,说不可惜是骗人的。
可是,我的爱人死了。
我不得不离开这块伤心地。
指针往回拨,时光快速倒转至四月的那个黄昏,我趴在宽而凉薄的柜台边,看门口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
来,不一会儿就细雨绵绵起来,给这天的逝去凭添一份暧昧伤感的结尾。这样的季节,店里生意清淡,
只三三两两地坐着几对小情侣。我对着冷藏室的门发了有一会儿呆,然后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我强打精神,绽开一个热情饱满的职业化笑容。
然而下一秒,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般的逆转迷惑住了,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笑容僵坠,神情小
慌张。
推门进来的男子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里,然后走过来,一边捋着有些凌乱的短发,一边看摆在柜台边的
餐牌。
“一杯热咖啡。”他沉吟片刻,抬起头来看我。眉宇间的那股邪气,令我直觉地想起《游园惊梦》里的
吴彦祖。这样英俊的男人,多了份邪气,就注定要成为祸水。
我低眉顺眼,接过钱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,一颗心激动得好象要裂开。
我知道,他今天是第一次来,他进来的时候,表情有些迟疑。
我深呼吸,笑容甜美,象往常一样推销:“先生,要不要尝试下本店的新品,”冰雪奇遇”?”
他盯着我看了半秒,点了下头,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:冰雪奇遇。
他从书架上拿了本杂志,然后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边坐下。我洗洗手,开始为这单生意忙碌起来。
四月的雨,是最磨人耐心的,不温不火,无休无止。男子花了15分钟喝完那杯咖啡,将那本杂志潦草地
翻了一遍,然后起身回到柜台,我急忙从冷藏柜里拿出做好的甜品,打包递给他。
“谢谢光临。”
然而,他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那把伞。估计是被哪个顾客顺手牵羊了。
接着就是再俗套不过的小说桥段,我把自己的伞借给他,由此我们得以相识。
他说:“我叫李牧。”
“罗冰。”
第二天,李牧来还伞,还是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,喝同样的热拿铁,临走的时候,带一份不同口味的
“冰雪奇遇”。我知道,他不喜欢吃甜品,来这里,是因为他的妻子喜欢。他要带去给在附近的写字楼
上班的妻子。
他总是一边从皮夹里掏钱一边感叹:“罗冰啊罗冰,你说为什么世界上的女人,都喜欢吃冰激凌呢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那么轻佻的语气,夹着钞票的手指是那么好看,和他的眼睛一样,充满蛊惑。
我眉开眼笑,动作利索地抽过那张花花绿绿的纸:“因为罗冰要赚钱啊!”
半空中,李牧轻轻握住我晃动的手,笑容暧昧,意味深长:“罗冰,你真是与众不同的女子。”
我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要从容,好象什么都有预感。我知道那个雨天他注定会推开这扇门,我第一秒就认
出他就是我在等待的那个人。我们注定要相遇。而我,注定无路可退。
李牧后来告诉我,他那天之所以会走进我的店,纯属偶然。他只是被“冰雪奇遇”这四个字给触动了。
“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?”他这样问我。
“因为我相信人生就是一场奇遇。运气好的,会遇见天使,带来终生幸福;运气差的,会遇见恶魔,粉
身碎骨。”
我们靠在二楼的沙发上,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扭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得飞快的云,云层稀薄。我问出心中疑
问:“你很在意这个名字?”
他迟疑了一下,回答:“因为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,就叫奇遇。她也很喜欢吃冰激凌。”
“你很爱她?”我屏住呼吸。
“她很爱我。”他轻飘飘地说着,仿佛是在炫耀某件战利品,“爱到为我而死。”
我离开他的身体,点了一根烟,然后走到阳台边,抱住自己猛吸了一口,尼古丁的苦涩呛得我几乎要流
下泪来。李牧从后面抱住我,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他笑:“怎么,你吃醋了?”
见我不说话,他便哄我:“我不爱她,真的,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你的店,我几乎已经忘了她。”
“她真傻。”我说,“我也是个傻瓜。”
我回转身,依偎在他怀里,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。“李牧,你这辈子到底要辜负多少女人呢?”
李牧俯下头,狠狠吻住我干涸的嘴唇,象一条老练无情的水蟒,吸走了我全部的能量。我睁着一双湿润
的眼,看见那搭在他肩上的苍凉手指间,扶摇而灭的烟火。
我和李牧之间,有一个约定,就是他只能在打烊后来逗留片刻,并且不能过夜。李牧觉得很可笑,但又
对我束手无策。每当这时,我总是自嘲地解释:“作为一个尚未得宠的第三者,只能选择这样的灰姿态。
你瞧,我多安分守己,爱岗敬业。”他听得出我话中带刺,生气之后,也就释怀了。最主要的原因,是
惧怕他那个有权有势的岳丈,所以,也是小心为妙。
他自作聪明地将我的若即若离归结为女人的小伎俩。他说:“罗冰,如果我们早点认识,也许我会爱上
你。”
我知道这是假话,于是毫不留情地补充道:“那那个时候我一定得有钱才好。”
每次,他拎着我亲手做的冰激凌悻悻离开时,都会对那间上了锁的冷冻室产生好奇。一家小小的甜品店,
却有这么大的储藏室,我说:“这是秘密。”
“哦~商业秘密。”他又自作聪明。
他推门而出,而我,迫不及待地奔向洗手间,口腔里浑浊的烟味令我作呕。
就这样过了两个月,日子过得平平仄仄波澜不惊,我准点开张打烊,李牧来了,呆一会儿,然后做一份
甜点给他带回去当夜宵,他的妻子,那个出身豪门的女人,看来对我的手艺欣赏有嘉。只是这两个星期,
李牧始终没有出现。
直到有一天,店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。他们向我出示证件,然后拿出一张纸,问我是否认识画像里的人。
我平静地看着那副画像,李牧的脸被放大在一张A4纸上,眉宇间没有了那股邪气,看上去竟是如此平淡
的男子。
“认识。”我说,“他经常来我店里买冰激凌。”
“那他最近有没有来过?”年纪稍大的警员问道,“这一两个星期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没有……请问,他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他的妻子被人谋杀了,他是嫌疑人之一。”另一个年轻的回答道,但很快噤了声。
“啊?!不会吧!”我万分吃惊,手指和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,“他常给他妻子买甜品吃,怎么会……”
“小姐,如果你见到他,请立即与我们联系。”老探员嘱咐道,留下了联系电话。
晚上8点半,我准时打烊。伙计已经散去,我站在柜台里有条不紊地做着扫尾工作。轻快的乐曲和着婉转
的碗盏叮当,仿佛白天的意外只是一场梦境。
突然,虚掩的门被一个黑影粗暴地撞开,又被迅速关上。我看见明晃晃的灯光下,李牧那张惊魂未定的
脸,他是如此狼狈,我差点认不出他。
“罗冰。”他声音低沉颤抖,闪进柜台,警惕地四下张望着,确定没有人,于是躲进一小片阴影里。我
倒了杯水给他。
“李牧。警察白天来过这里。他们在找你。”
他渴极了,一口气喝光,结果被呛到,自己的咳嗽声都令他成为惊弓之鸟。
“你放心,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我不惊不惧,“他们说你谋杀了自己的妻子。”
“我没有!我是冤枉的……”他从黑暗里跳出来,绝望如困兽,“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死的……有人说
是我下毒,可我没有,没有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跑?”
“她的家族不会放过我。”他说得很对,他那个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岳丈,在经受了丧女之痛后,早已
派人四下追拿他,这几日的亡命生涯已令他心力交瘁。
“我不能再留在这个城市。”他说,“我必须离开这里。罗冰,我已走投无路,只好来找你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钱。”
我从柜台的收银机里取出所有的钱,他一把抢过:“还有没有?”
“那得去银行取。”我思路清晰。
“我不能等了。”说完,他朝门外走,走出两步,突然阴骛地回过头来,“你不会出卖我吧?”
“如果出卖你,此刻你已没有机会。”
他走过来拥抱我,展现廉价的温情。
我挣开他,说:“李牧,临走之前,我要给你看一个秘密。”
我把他带到那扇冷冻库的门前,这是个禁地,而此刻,谜底即将揭晓。
就象每个午夜都会做的那样,我掏出钥匙,打开锁,缓缓推开那扇神秘的门,乳白色的冷气汹涌着吞没了
我和李牧的身体。然后,我看见李牧对着空荡荡的冰库瞪大了眼睛,象见了鬼一样无比恐惧地尖叫着夺门
而逃。
门外随即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我追到门口,隔着摇晃的玻璃门,看见对面街口那辆黑色的轿车,和充
当了死神角色的几个黑衣男人,他们漠然地望着两米远处躺在血泊中的李牧,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我给他
的钱。他死不瞑目。
我嘴角含笑,转身锁上店门,拉严所有的棉布窗帘,熄灭一盏一盏的吊灯。我步履轻盈,动作温柔,象什
么也没有发生。
皎洁的月光被隔绝在这静谧的时空之外,却依然隐约点亮了房间的一隅。我的世界是一片冰天雪地的幽蓝,
而面对那张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容颜,我终于流出滚烫的泪水。她安静地躺在那里,双手合十,双目紧闭,
一如初见时那样安详美好。
“奇遇,看见了么,我终于为你报仇了。”
是的,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。在这条街区开这家甜品店,是这个计划的开始,而那个雨天,是我偷了那把
伞。等了两年,这么好的机会,怎么可以错过。“冰雪奇遇”是我专门为他们精心调制的,我在那些甜品
里放入了一种慢性毒药,天长日久,药力一旦发作就会取人性命。
而我,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店店主,一个李牧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,一个奇遇来不及介绍给他的陌生人。现
在,李牧死了,有谁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呢?
“冰雪奇遇”,是为了纪念我的爱人。
两年前,李牧不应该贪图富贵,对奇遇始乱终弃,而那个女人,不应该横刀夺爱。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自私
付出代价。
而我亲爱的奇遇,你在飞蛾扑火之后,又怎么忍心让我面对那个破碎不堪的你?当你象一只断翅的白蝴蝶
一样从天空坠落,粉身碎骨的还有我。
现在,我们终于可以安息。
案件以李牧的“意外身亡”不了了之。我亦将带着奇遇的骨灰回到我们的家乡去。也许在那里,不会再有
冰雪,不会再有奇遇,不会再有故事发生。
我锁上店门,无从眷恋,知道躺在里面的,不过是无数记忆的残骸。我拖着简单的行李,迷失在七月金色
的大街。走在有毒的阳光里,我,泪流满面。
2007-8-24
(谢绝转载)
陈绮贞-躺在你的衣柜 这是我第几次放这首歌给你听

